第03版: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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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7月13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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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淳安9岁女孩被租客带走失踪 父亲在搜救现场经历了难捱的三天

“欣欣,你快回来!”

章军站在搜救海边的礁石上呼唤着女儿的名字 /晨报首席记者 宋奇波

晨报首席记者 宋奇波

7月4日,浙江淳安,章军的9岁女儿章子欣被家中一男一女两名租客以“去上海当花童”为由带走,但租客并没有如约将女儿送回。7月8日凌晨,两名租客在宁波东钱湖自杀。目前,女孩的失踪继续引发广泛关注。

搜救开始后的第三天中午,女儿依旧下落不明,章军最终决定和姐夫王辉先回杭州安抚家人。

7月10日,警方通过监控判定,章子欣最后失踪的地点是象山松兰山景区一条2公里长的海岸线附近,时间是7月7日19点18分到22点20分之间。

10日下午,搜救工作在这条海岸线附近展开,章军和王辉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在搜救现场的三天时间里,章军充满过希望,也陷入过极度的悲观。在各种消息的冲击下,他感受着找到女儿的希望在慢慢流逝。

面朝大海的呼喊

他把身子转向大海,掏出手机默默地看了几秒。像是受到了手机上内容的触动,他又向海边走了一小步,然后对着浑黄的海水大喊着女儿的名字:“欣欣,你快回来!”

搜救第三天上午10点,章军站在搜救海域边的一片礁石上,同时接受近十家媒体的采访。

这片礁石就在搜救核心点观日亭的下面,一名附近的爆破工人在观日亭通往礁石的灌木丛小径中,捡到了章子欣的市民卡。

面对着各种拍摄器材,章军显得有些疲惫,但依旧不厌其烦地回答着不少已经答了十几遍的问题。

回答完几个记者的问题后,现场出现了片刻的沉默。章军突然转过身,小跑着跨过几块陡峭的礁石,站到了离大海最近的一块礁石上。

他把身子转向大海,掏出手机默默地看了几秒。像是受到了手机上内容的触动,他又向海边走了一小步,然后对着浑黄的海水大喊着女儿的名字——章子欣。

“欣欣,你快回来!”又一声呼喊,被海风带向了一望无垠的大海。

章军蹲下身,背过身去摘下了眼镜,远远地能够看到他有一个抹眼泪的动作。再次起身时,他又恢复了原本平静的神情。

走近时,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周围的人解释:“网友说,面向大海喊出女儿的名字,她就能回来,我想试一试。”

这是象山搜救失踪女童章子欣的第三天,也是章军和王辉在象山的第三天。

7月10日下午,章军和王辉接到警方的通知后赶往象山,用章军的话说,满怀着希望来的。最初他们在淳安报警时,当地警方的判断是,两名租客用真实身份证登记,行踪完全可以被锁定,找到孩子的概率很大。

到达象山没多久,在县公安局刑侦大队边上的加油站,章军接到了警方的电话,确定两名涉事租客已经于7月8日凌晨在宁波东钱湖自杀。

“脑袋一下子就炸了。”这是章军听到这个消息后的第一感受,他下一秒的反应是瘫在副驾驶里嚎啕大哭。

最初的十几分钟,章子欣已经凶多吉少的念头不断地在章军和王辉的脑子里闪过。王辉先镇定下来,开始向章军分析那些不那么差的可能,“那两个人死了,不代表欣欣也一定没了。可能她被绑在了某个地方,只是被限制了行动。”

章军觉得有一定道理,才稍稍平复了情绪。几个小时后,他们被告知搜救行动已经展开,地点在松兰山通往爵溪街道的海岸线沿线。“到了那里,看到茫茫大海,心又凉了一大截。”章军说。

第二天,象山投入了更大的搜救力量。当地9个有水上搜救能力的救援队都参与到了行动中,加上公安、水利渔业、街道等在内,参与搜救的人员超过了500人,搜救范围也从第一天的2海里扩大到了20海里。

章军早上7点就从酒店出发赶往搜救现场,并跟随橡皮艇出海搜救。“在橡皮艇上,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自己帮不上任何忙。”

之后的几天里,他没有再跟随救援队出海。大部分时间,他在不停地回答着媒体的提问。一个人的时候,他会在礁石间来回踱步,或者望着海面发呆。

恍惚状态下的等待

在象山的两个晚上,章军总共睡了不到四个小时。无法入睡的深夜,章军会不断地刷手机,看网友的评论。他很少会去点开与此事相关的报道,因为里面都会有女儿的照片。

搜救第二天晚上8点左右,章军和王辉回到了他们前一天入住的快捷酒店。因为搜救进程无法估计,他们在早上退了房,晚上只能重新办理入住。

走到酒店门口时,停车场的保安和一个货车司机发生了争吵。章军在门口停下了脚步,盯着争吵的两人看了很久。他苦笑着说:“我现在可能就是需要一点其他的热闹,注意力分散一会儿,我能稍微缓一下。”

这天下午,章军去象山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上传手机数据。回来时,一出车门,他就感觉两条腿无法再支撑起身体。被身旁的人搀住后,他一个劲地摇头:“脑袋太胀了,感觉好几根筋在拼命地跳,眼睛看东西有些花。”

在象山的两个晚上,章军总共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他说,大多数时候,即使睡着了,也是睡十几分钟就处于醒过来的状态。于是,他所幸选择不睡。

一般挨到五点的时候,身体真的撑不住了,他会眯一会儿。但还是浅睡眠的状态,一点动静就会醒过来。他对水声很敏感,隔壁的水流声都能听得到。

无法入睡的深夜,章军会不断地刷手机,看网友的各种评论。他很少会去点开与这次事件相关的报道,因为里面都会有女儿的照片。

他可以平静地向媒体一遍遍讲述与女儿相关的事,但一旦看到女儿的照片与视频,他就很难再抑制住自己的情绪。有媒体想要拍他手机相册中章子欣的照片与视频,他会把头稍稍转开或者把手机直接递过去,尽量避免自己看到。

但在搜救第三天的凌晨,王辉看到章军坐在房间里大哭了一场。那天晚上,章军接受了一个女记者的采访,跟她谈了很多与章子欣过往生活相关的回忆。

“那个女记者先哭了,看到她哭,我真的是忍不住了。”章军说,哭了一场,那些被自己压抑的情绪释放出来了,反而感觉轻松了不少。

在王辉的感受中,除了情感上的压抑,他们对时间也失去了准确的感知能力。“一直都是一种很恍惚的状态。”

有时候,时间被拉得很长。昨天才发生的事,他们会感觉已经是过了好几天。王辉想找一下妻子发给他的某条微信,往上翻找了几天,才发现就是几个小时前收到的那条。

有时候,时间又过得很快,尤其是在等待救援结果的时候,一个下午转瞬即逝,却没有任何结果。

空喜一场的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是章军经常提到的一句话。在象山的三天,听到的和看到的,让他的潜意识里有了一种认知:下一个有价值的消息很大概率会是个不好的消息。

在从酒店开往搜救现场的20分钟车程里,有一半的时间,章军都开着微信的好友申请页面,一个一个地点通过。

在寻人启事上公布自己联系方式后的4天时间里,章军的手机里打进了几百个电话,微信收到了近千条好友申请,手机一度因为消息太多而卡死。

到了象山参与搜救后,除了警方和亲人的号码,章军再没有接过其他电话,“主要是经常一聊就是十几分钟,真的没有那么多精力。”

但对于微信上的好友申请,他只要有空都会通过。除了一百多个记者,剩下的多数都是来表达关心的陌生人。“谢谢”和“还没”是章军回复得最多的词。

他坦言,这样做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希望通过这个渠道能够获得一些对寻找章子欣有帮助的信息。

但这几天得到的消息,却总是让他们空欢喜一场。王辉说,让他们燃起过最大希望的,是几天前接到的一个电话。来电者自称在浙江余姚看到过章子欣,时间是两名租客自杀的7月8日。

“我向他求证了好几次,对方说得很肯定,还说了具体位置和买奶茶这种细节。”王辉马上把这个情况告诉了警方,警方在调取那个位置的监控反复观看后,一无所获。

也有不少让他们哭笑不得的消息。“一个自称算命的加我微信说,欣欣托梦给她,还指出了具体的地点。”王辉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加了一句,“如果最后象山这里的搜救没有结果,我们可能真的会去那个地点看看。”

为了获得有价值的消息,章军和王辉也会去刷这个事件相关报道下面的网友评论。

但随着事情的发展,他们感觉评论有些变味,“最让我们恼火的是不少网友开始攻击我们的家人,说爷爷为什么还每天去卖水果,奶奶采访为什么还要戴金耳环。”

章军和王辉有些无法理解,“难道我们和家人在采访时都应该抹着眼泪吗?”

作为家里唯一的两个壮年男子,他们觉得有义务保护家人,“我们一开始都瞒着老人,上门的记者多了,老人才逐渐知道情况。让我爸继续去摆摊,也是希望他不要陷在这个事情里。我妈本来就戴耳环,难道接受采访要刻意摘掉?”

搜救第二天凌晨,章军的姐姐发来微信,说看到父亲偷偷坐在房间里抹眼泪,还时不时扇自己耳光。

章军开始纠结自己继续待在象山的意义。“活着的人是不是更重要一点?”他问记者,“我怕老人如果出什么事,我会彻底垮掉。”

对于消息,章军又有一种矛盾的想法。“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也是他经常提到的一句话。在象山的三天,听到的和看到的,让他的潜意识里有了一种认知:下一个有价值的消息很大概率会是个不好的消息。

这三天,总体而言是没有消息。王辉说,警方建议他们先回家,因为他们待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把家里安抚好比较重要。

搜救第三天,章军和王辉又在搜救现场干等了一上午。中途,章军跑到远离人群一百多米的地方接了个电话。回来后,他和王辉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回家。

“只要一有新的消息,我们就会马上赶回来。”章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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