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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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0月18日 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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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朝日堂 嗨嗬!》

中国是老大文明古国,尤以文学业绩独步古今顾盼自雄,因此对于境外鼓捣文学的人一般瞧不上眼,对日本的就更不用说了。不料近年来风风火火闯进个村上春树,名声之大甚至超过了丰田车索尼松下电器,不少国人因此得知原来日本也有文学。其中颇耐人寻味的是,村上是在不出头不声张不炒作的情况下声名鹊起的。“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就足以让人等得心焦的了,而村上有过之而无不及,千呼万唤也不出来。这次在日本会面时我还问他何时安排中国之行,他又说怕见生人又说怕吃请怕媒体怕大庭广众(就差没明说怕吃“中华料理”),反正意思是说难以成行,最积极的表示无非说了句“由于中国有那么多读者,去还是想去一次的”。

不过平心而论,我们不能指责村上君不给咱们面子,因为他对自己的同胞们也是同样。出道三十年来拒绝出镜拒绝登台拒绝签名售书,宁愿独自歪在自家檐廊里逗猫玩。用他自己的话说,保持“匿名性”比什么都要紧。而这样一来,人们就只能通过看他的随笔这一个渠道来了解“村上这个人”。而村上的随笔中也的确有“村上这个人”。当然,随笔是最为个人化的写作,很多时候没有“个人”也就无所谓随笔。只是村上写得更细致入微更直言不讳,可谓吃喝拉撒睡无所不有。他自己也以自嘲的口吻说过:“看这些文章的时候,如果你为所在皆是的百无聊赖感到吃惊,思忖这家伙怕是傻瓜,那么就请好意地解释为这不过是村上这个人的派生性一面好了。”

可以说,个人性是村上随笔的最大特色,在随笔中他根本没抱什么琵琶遮什么面。例如他在《贫穷去了哪里?》一文中这样坦言自己过去穷到什么地步:“不是我瞎说,过去我相当穷来着。刚结婚的时候,我们在家徒四壁的房间里大气也不敢出地活着。连火炉也没有,寒冷的夜晚抱着猫取暖。猫也冷,紧紧贴在人身上不动——颇有些同舟共济的意味。走在街上即使喉咙干渴也没进过什么酒吧茶馆……实在穷得无法可想了,就和老婆深更半夜上街闷头走路。一次捡过三张万元钞票,尽管心里有愧,但还是没交给警察,用来还债了。”又如“我的梦是拥有双胞胎女朋友。即双胞胎女孩双双等价地是我的女朋友——这是我做了十年的梦”(《村上春树又酷又野的白日梦》)。怪不得村上小说里时常出现双胞胎208和209。在《1973年的弹子球》里“我”甚至睡在这对双胞胎中间,同两人在床上嬉戏。在另一本随笔中我们大体印证了绿子和他太太的关系,而这本随笔又让我们相当真切地窥见了村上君至少长达十年之久的梦中情人。不愧是村上春树,其梦中情人真个既野且酷不同凡响,咱们中国男人断不敢如此痴心妄想肆无忌惮。恋爱成本高固然令人望而却步,但主要还是想象力问题。在某种意义上,想象力就是一切,尤其对男人来说。

书名中的“嗨嗬”是迪士尼电影《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中的插曲。如村上自己在后记中所说,书中随笔写于一九八三年至一九八八年即作者三十四至三十九岁之间,从中亦可窥知村上在创作和翻译两方面长驱直进的轨迹和所谓“村上流新个人主义”。

林少华

二〇〇三年暮春时节

于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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